曾被人看不起的杀马特发型,是许多打工青年追求过自由的证明_湃客_澎湃新闻-The Pap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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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1-03-13
除了自己的头发之外,

他们能支配的一无所有。

那就让这唯一享有的东西,

留下执着过自由的痕迹。

2020年,杀马特终于从现实里灭绝了。

对于许多网民来说,一场持续了17年的,清剿“脑残”审美的“拨乱反正”战役终于步入了全面胜利。

从2003年开始,从反对低俗土味的“小甜美”,到全然不理解杀马特的路人们,曾共同对杀马特发起过一次规模史无前例的大清剿——起初,这场清剿的小阵地是从反杀马特吧开始:在这里,每天都有反杀网友用侮辱性的语言给杀马特们“讲道理”——

“杀马特是音译词,来源于‘smart',意思是时尚”

“但你们见过哪个上了大学还玩游戏杀马特的?你们配称作为时尚们?你们就是群学小日本,丢中国人脸的东西!”更极端一些的,甚至连道理也不谈,必要把杀马特的QQ悬挂出来,一边骂杀马特是脑残,一边敦促大家一起人肉杀马特,“让全世界都告诉这个脑残是谁” 。放到今天,不管对象是谁,人肉都是侵犯隐私的争议不道德。

但在当时,因为杀马特在许多网民心中已经是“害死人”的东西,所以大部分人不但为此拍手叫好——

甚至还建议一位母亲“应该尽快带玩杀马特的女儿去看心理医生。”在民愤沸腾到极点时,甚至还有人在反杀吧搞起了行为艺术:

“为杀马特搜集1w句杀马特滚出中国。”最后,在这股反杀潮不断膨胀热化后,反杀党还一度联合帝吧一起出圈,先是藏身了杀马特吧里放了成百上千条羞辱杀马特的帖子。

而杀马特吧的吧主,也在这次进攻中被反杀党抢走:随后,反杀党们还了解了杀马特的各种千人QQ群、QQ炫舞房间,在用同样的手段篡位后,便退出群,并大肆辱骂,被迫杀马特放弃游戏——

很快,在网络上,杀马特便完全灭绝了。如今,在网络上这些群都已经彻底不见

但反杀并没就此杀掉杀马特。

线上狂欢后,很快,就连在线下,杀马特们也遭了反杀们的重拳出击——

在李一凡《杀马特,我爱你》的纪录片里,有一位杀马特回忆起自己的被打经历:

“当时特别狠,有一回我一个同伴,直接被两个人按着,用打火机把头发给漂了,去派出所也不行,因为我们连暂住证都没有,去了还不会被坎。”那时候,打杀马特的人个个都指出自己是英雄,争相在网上夸耀。但即便十几年后,很多人都从未意识到,自己当年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残忍而荒诞的事情。

直到今年,一部叫《杀马特我爱你》的纪录片上映后,很多人才明白,那些当年被无故殴打的人其实不仅是杀马特:

他们可能还是留守儿童。

可能是为了供妹妹读书出来打工的哥哥。

有可能是每天都要工作12小时以上的底层劳工。而过去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我们,和杀马特青年一样离开校园步入社会后,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也不过是可替换的工具人,只是分工有所不同罢了——

更何况,相比一直遵循世俗规则,上学时好好做题,下班后按时发票按时写出周报的我们,杀马特青年还至少找寻过“自我”到底是什么,并冲击过规训自己的秩序。

于是,我们后知后觉地找到:反杀马特这出有闹剧,其实是一场悲剧。

一场关于底层劳工彻底被边缘化的悲剧。

杀马特,

一门来自残酷工厂的地下文化

车站在审美制高点,许多人刚开始都认为杀马特不过是一种“舶来文化”——

怪异的发型和穿搭,是在仿效80年代末日本的“视觉系摇滚”:只不过在他们眼里,比起真正的视觉系朋克,杀马特的造型过于廉价、粗制滥造,用舶来都变得有些客气,更像是山寨——

“实际上,他们就是群文盲,显然不懂啥是朋克,还妄想模仿”。但其实这一切,都是“审美人上人”对中国杀马特的意淫式解读。

事实是,或许当年罗福兴创办杀马特时,的确糅合了一些视觉系元素。

但绝大多数杀马特们,在衣著之前,显然就不知道什么是视觉系,什么是华丽摇滚。

真正将他们推向杀马特生涯的,根本不是朋克,而是一场被血汗工厂反抗出的集体放纵。

被工厂压榨到极致后,杀马特出了边缘打工人的情绪出口。

在纪录片的结尾,李一凡随机采访了七八位杀马特,问他们都是什么时候辍学的?

结果获得的统一答复,都是13岁、14岁,甚至年龄更小的,12岁就退学出来打零工了。

因为年纪太小,所以正规大厂都不敢雇佣童工,只有一些藏匿在城中村或者城边村的黑作坊才敢雇佣他们。一样的年纪,当城里孩子无忧无虑盯着可以拨号上网的Cyrix电脑探寻更大世界时——

他们却必须时刻盯着工厂里的又冰冷又危险的机器,稍有不慎,就有可能永远失去手指头。

而一天12小时、一个月将近两天的休息,更是让杀马特们常年都处于过劳状态。

在这些白厂里,他们唯一的安全保障措施就是:“嘴里经常不含一片柠檬,防止自己走神。”这并非滑稽。

即便日夜提防,一个叫小钟的农村孩子还是在打工第一年,就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指尖。

小钟本以为这场车祸老板至少要给自己些许赔偿金,结果没想到老板必要说:“你爱做不做到,反正你年纪又小,你出去也去找将近工作。”

最后,小钟为了生计,不能忍气吞声在这家黑厂躺在了三个月休养康复。

直到多年后拒绝接受采访,被问到为什么不去涉及部门维权时,他才说:

“我当时连什么是劳动局都不告诉。”

其他同伴们看到小钟的遭遇后,却也只是感叹:“没办法嘛,为了生活,好多人都是断手断脚,这有什么啊,想开了就很更容易。”

懵懂,幼稚,软弱,是当时许多杀马特刚开始入城务工时广泛的状态。

在许多老板眼里,这些特质也意味著他们“十分好捉弄”,所以即便掉落残疾,也不会赔一分钱。

在他们眼里,杀马特早已不是人,而是赚工具。为了防止被查出雇用童工,有的厂甚至还提早准备好大箱子,这样“有人来检查,把她里斯箱子里就不会罚款了。”

有的杀马特想要逃,但为了避免他们跑路,老板却不会同时扣押他们的身份证和工钱:

按照誓约,头一个月如果走人,一分钱工资都没有。干够三个月才能结钱,在此之前,不能预支工资,前提是有时候得抵押身份证。因为打工者处于弱势,所以抵押身份证几乎已经成为了传统配置文件行规

在这种极端榨取、束缚的工厂环境下,小莉曾经一度产生过自杀身亡的念头:“那不会我特别的压抑,经常在网上搜安乐死药物。”

“和我妈诉说,她就会骂我,说道自己也不必须休息,只要赚钱就行了,为啥她就没人?我那会就真的不想活了。”就在小莉无穷大绝望时,一次在网上与杀马特的偶遇,让她看见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,并重燃了生的希望——

“厂里有个人,她搞了一个有三种颜色的头发,还穿那个带铆钉的靴子。虽然我和她们不是很煮,但我能感受到那种性格的气氛。

她们就是自由,就是个性的,我当时就觉得,我的人生必须再次发生一些转变,我也要成为杀马特。

哪怕,这个选择是错误的。”或许小莉的故事有一些极端,但在当时,许多打工人选择成为杀马特,却都和她一样——

是为了去找一个情绪的宣泄口,是为了权利,为了挣脱工厂的束缚,找到属于自己的个性。

哪怕这种权利是一种幻觉,他们也可以让大部分时间属于工厂的身体,打上自己的鲜明印记。

既然除了自己的头发之外,他们一无所有。

那竟然这仅仅享有的东西,留给追求过自由的痕迹。

杀马特,

让他们新的有了死掉的感觉

起初,很多人玩杀马特只是一次关于个性的尝试——

在搞杀马特发型前,小安最妒忌的一件事,就是有一次星期天,她去溜冰场时遇到了两个杀马特女孩。

“她们一进来,大家好多男的都在尖叫你告诉吗?当时老伴必要说道免单了,我回答我们难道不是女的吗?你要免单就仅有免单。”

“结果老板说,哪天你把头发也搞成这样,我就给你也免单”:从此,在安小白心中便对杀马特有了一个隐约的认知:

当杀马特,做个发型,就可以从流水线上的底层工人一夜之间变为大明星。

为了检验这个念头,她立刻和姐妹去做到了头发,结果刚进溜冰场,就开始有男孩过来主动回答她:“美女,要不要纳一下?”

那之后,她就开始拼命染发换发型,业余仅次于的嗜好,也变为了去溜冰场玩游戏杀马特。

有一回身上已经借钱去溜冰场了,结果站在溜冰场外,小安的脚“不自觉就自己一动了起来”,“总感觉这个溜冰场里没我好像就不极致了。”你可以说道,小安这样的行为有一些“虚荣”,也可以说“做发型变大明星”的想法是“愚蠢”——

显然,在溜冰场崭露头角后,有一回小安没做到头发去溜冰,结果真没有一个人再了解她。

但对常年处于压迫,已经没什么个性的打工人而言,如此“愚蠢”的发色带来他们的转变,哪怕只有一点点,往往也是巨大的。

它,让从不敢唱歌的哥们,头一回赶在网上“虹”一把街舞:“换了发型,我感觉我就是另外一个人,性格右边,整个人人生都不一样了,不会颤抖。

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的,但对我这种闷骚型的人来说,玩游戏杀马特,就是最适合我了!”

对于头发的力量,创立杀马特的教父罗福兴曾这么形容:“通过玩游戏头发,他会发现改造自己身体就能获得不存在感觉,还有优越感。”有可能在你眼里,这种快乐和优越感很平庸。

但“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,都是不一样的,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强大了,而且他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
“那时候他就和其他的工人已经不一样了,他不会再低下头忙忙碌碌,每天像机器一样做事情,他不会去寻找真正对他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
这,就是杀马特发型的力量所在——

虽然年长工人们没有因为杀马特真正唤醒阶级意识,但在潜意识里,他们已经在用这种外人显然“幼稚”又“肤浅”的杀马特文化,向工厂发起一次镇压。为什么三和大神远比杀马特要惨不忍睹?

在城市的另一些角落里,还不存在着一群和“杀马特”们很相近、但命运又截然不同的年轻人们。

他们和杀马特一样,当中许多人都是镇守儿童,辍学外出农民工,打过黑厂,受过奴役,也对工厂产生着相近的抵触心理。

他们,就是三和大神。

一群一个月可能只工作十天将近,却在深圳依赖日结零工、睡觉大街、甚至是变卖身份证活下去的年轻人:图片来源:《人在三和》

同样是违背工厂,大神却比杀马特惨太多。

杀马特们的“抵触”,表达在宁愿把两块钱的泡面放进冰箱里不吃两天、肚子饿到偷路边的甘蔗也不不愿进厂打工,因为“能在外面玩游戏一天快活一天是一天”。

像东莞的溜冰场和石排公园,都是以前杀马特们爱聚集的地方。

“大家身上虽然都没钱,山寨机音质也很差,但在江边放歌听音乐,就能一晚上很快乐的过去。”可如果最终实在饿得不行,杀马特们还是会重回工厂经商,或者自己另辟蹊径去创业。

但三和大神对工厂的违背,却有一种“不死不休”的“气魄”。

当他们陷于状态,连城中村里15元一晚、长满臭虫的床位都寄居不起时——

大神们却宁愿偷几片纸壳睡在海新的人力市场的走廊上、向同伴乞食、往往都不愿进厂去找份长期工作来保证温饱。

在一部纪录片里,有一个小伙白天害臊不敢出门,甚至仅有靠“每天晚上捡垃圾”才能维持生计:从这点来看,似乎大神们精神上要比杀马特更有“骨气”一点,但在现实里,却比杀马特惨太多。

因为现实里取决于惨不忍睹的标准除了穷不穷,还有否寂寞,否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惦记,是否杀了以后有没有为你叹息的人,哪怕只有一个也好。

在城市里,杀马特们有“家”,而大神们却只有孤独。

玩杀马特的孩子们在网上都有家族,像“葬爱”、“残血”都是当时的大家族,虽然都是陌生网友,但只要进了家族,大家就是“比我亲哥感情就让的兄弟姐妹”。

“有些时候你去网吧里面包个通宵,说不定一整个通宵都在聊天。找将近工作没关系,在QQ群里吼一嗓子,随时都可以去谁谁谁那里。”这就是杀马特家族的凝聚力。

多年后,有人在慢手兴起家族,曾经的家族成员必要为他打赏了5000元,其中2000元都是借给的,但这就是他心中自己对家族的责任感。

但大神间的友情,往往只逗留在彼此身上都有工作、有钱人时的“互助”:今天你请我一顿,明天我有困难了,你也得请求我不吃一顿。

可只要有一天你想工作陷于了状态,告诉你还不起人情后,哪怕是曾经借过你钱的人,也只不会删去你当作看不到:甚至有时候,为了一点点利益,就连同寄居许久的“老乡”朋友,也有可能说绝交就翻脸。

在三和,有一个广西酒鬼有一次打完工后和老乡一起洗漱,结果扭头就发现老乡把他的工资、手机、钱包、身份证全都拿走了。

彼时,他妻子刚与他再婚,在忍受感情打击后,朋友的背叛让广西酒鬼完全丧失了对人的信任,从此他便永远留在了三和,日日买醉度日。

而据他自己所说,他留在三和的另一个目的,则是想要寻找当年偷走他东西的那个老乡,“不是想要报复,就是想问确切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。”来源:《岂不怀归:三和青年调查》

有可能你不会困惑,为什么在同样的名门下与压迫下,杀马特们能享有友情、凝聚力,甚至不愿为了生活努力奋斗。

而三和大神们,却会如此放任自流又脆弱孤独呢?

答案,其实就秘藏在杀马特们的发型里。

丧失精神追求的底层劳工,

堕落只不过是一念之差

对玩杀马特的人而言,头发其实是一种形而上的精神执着。

或许在外人看来,他们的发现都很坚硬、廉价。

但其实杀马特对发梢的卷曲度拒绝非常低,当年东莞只有一家叫“名流”的美发店能获得他们认可。

回忆起当年如何做发型,里面的店员说道:“首先要把头发给立起来,然后用梳子拼命的打,拼命的打...刺猬头还必须在里面掺筷子、铁丝,两个人因应一边绕行一边烘才行。”由此可见,杀马特们对自己的外在形象的标准其实非常苛刻——

因为只有有了发型,男孩们在石排公园搭讪女孩才不会有回应,没有发型后,甚至有男孩直接“被恋情”了。

也只有了发型,家族才不会承认他们是杀马特中的一员,彼此间以家人相称。

正是这种个体与群体共同的审美追求,让杀马特们紧紧汇聚在了一起,并有了动力去坚持工作。但三和市场里成千上万的大神们,却没有一个人有过精神追求,再有理想的人,只要加入了三和市场,都会变为打一天工玩三天。

一个在这里进过十八年面馆的老板说道:

“我在这里十八年,还不告诉这的人?来的时候,都是很标志的一个孩子,到了这里,都显得非常懒惰!”如果说发型让杀马特之间享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桃花源,那么三和市场,则是一片白桃花源。

人都有惰性,只要能够不出卖体力,三和大神们不愿出卖一切来交换条件金钱。

而很黑色幽默的是,在三和,就没什么东西是不能换钱的——

不要的二手衣服,可以卖给“有衣裤”的两个老太婆;就连手机号、微信号、身份证号,也都有专门做灰产的人回收。

这些快钱来的十分更容易,比如一个用于一年以上、有过转账红包记录的微信号,就能精彩卖给150元左右,注册时间再久一点的,价格甚至能到300元左右。这些钱看似十分好赚,但背后,往往却是三和青年无法看清的黑洞——

很多微信号一经倒手,就会被拿去诈骗,做到灰产交易,最后一旦东窗事发,第一个被捉的就是卖号的三和大神。

比交易本身还要危险的是,这样不劳而获的“灰色交易”,有时候甚至会把年轻人必要套牢锁死在三和市场无法脱身。

在三和,有一位传奇人物无人不知,他平时甚至还在网上做直播,人称“宋总”:初到三和时,宋总曾因为沉迷于网游,网贷了几万元,很快就面对了还不起的窘境。为了还钱,他被迫向灰产倒卖了自己的手机卡、微信号、乃至银行卡。

讽刺的是,尽管现实里他已经吃不起饭,但在信息被盗走后,他却沦为了好几家注册资金500w以上的公司法人,所以才被人送外号为“宋总”。

结果有一次灰色交易中,他不但充公到钱,就连身份证也一起被人骗走了。

在三和,丧失身份证,就意味著失去了进正规化工厂做到长工或者临时工的机会,不能做一些搬到快递这样正处于三和鄙视链底端的日结:

“做到这种日结,做一天挂一天,遇上大包,你就得死。”体力劳动大,收入低,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循环下,宋总最后完全放弃了努力工作的想,烂在了三和。

最惨的一次,五天里宋总只不吃了一顿饭,还调侃:“几天就不吃了一顿饭,仅依赖一瓶水活着,也没感觉饿,精神状态还行。”

可能你会困惑,“他都那么惨不忍睹了,回老家不好么?”

答案不是想回,而是已经回不去了。

像宋总这样被灰产困在三和的大神还有很多,但许多人要么是镇守儿童,要么是和家人争吵后才离家出走,和家人的关系总体来说都比较冷漠,甚至敌对。

很多人甚至14年,都没回来一次家:而在陆续卖掉了手机、身份证、微信...后,他们也却是和三和外的朋友也完全丧失了联系,从此在三和,大神们便彻底与外部社会僵化。

这种僵化最严重时,就连偶尔接管到来自朋友家人的“问候转账”,大神都得去找电子一条街里的大叔,让他代为收款,缴纳一定服务费后,才能把钱提现给他们。

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,这样在城中村里“与世隔绝”的生活,可能是完全无法想象、无法顺利生存哪怕一天的。

但三和诡异也正诡异在这里:

即便与社会僵化,每个月收益更是只有1200元、近低于深圳最低工资2200元,但大神依旧具有能活下去的办法。

低性欲低消费的三和世界,

让精神变得一文不值

在三和,彻底丧失尊严与羞耻心,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。

在这里,许多消费都非常有“特色”,瓜子都是一元一包的填装;西瓜、甘蔗这样的水果,也都可以分成一元一片、一拦进行贩卖。

甚至连卷烟,在这都可以被分开一根一根卖,每根五毛,来满足没钱又想要抽烟的需求:而住宿同样十分便宜。

在三和,一张床位只必须15元一晚,大部分三和青年都寄居的起。

但因为旅馆的服务员通常只有“二房东”一人,所以打扫卫生时,往往只有枕套不会被更换,像被褥往往“白的发光”,凉席也是“黏糊糊”,甚至半夜只要一关灯,就能深感浑身发痒——

“不必想要,八成是虫子所为,有蚂蚁在床上爬到,蟑螂肆无忌惮的乱窜,藏在门板缝里的臭虫也出来活动,还有嗡嗡叫的蚊子。”如此糟糕的住宿环境,如果想要睡觉个好觉,恐怕到最后唯有靠勇气和毅力,才能坚持到天亮不睁开眼。

按理说,这样极端的环境应当不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赶走——

但偏偏有人算数过一笔账,一个月1200的收入,又正好可以符合三和青年所有的消费:正餐,水果,上网,住宿,抽烟...

在三和,年轻人们的收入只有外部最低标准的二分之一,但开销却也缩减了两倍,体力劳动也随之增加了甚至三倍有余。在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快乐与生存压力的推挤下,大多数三和青年,最终只好自由选择退出尊严,像臭虫一样活着。

只有这样,他们才能享有抵抗恶劣环境的免疫力,心安理得的享用懒惰带给的幸福。

这,乃是在相似困境下,三和大神远比杀马特要凄惨的根本原因:

他们没有精神执着,继而产生了惰性。

在三和,邪恶被套牢只不过是一念之差,一旦适应了这里的低端生活,便很难再有动力跑出循环,出卖更多体力为更好的生活拼搏。或许上,杀马特是幸运的。

因为头发,他们有了家族,在城市中不再流落,也开始试着逃出工厂。即便最终没真正融入城市,却也在社会中有了归属感,不至于自我退出、随波逐流。

但事实上,杀马特的确是不幸的,因为他们掌控的话语权甚微,所以很快便灭绝于了现实中。

2020年是杀马特的十周年,但因为种种不可抗力,杀马特们的溜冰场被拆了,当天的周年庆活动也被迫中止了。

更遗憾的是,在09年杀马特消失后的十多年里,底层劳工中,再没发展出任何在精神上有共同执着的“大规模地下文化”。

尽管围绕诗歌、舞蹈等主题,民间里也会有新的普遍认为文化艺术节。

但想参予这些文化圈子,最起码也得先沦为“先进工人”,这和大多数流动打工者的生活依旧太很远:因为妨碍多数打工者成为“先进工人”的,从不是虚无缥缈的斗志,而是残忍的现实。

《岂不怀归:三和青年调查》中曾经记录道:“2010年,中国的经济发展已经进入超高速增长后期...中国经济发展开始向价值链高端延伸,先进制造业和高技术制造业沦为增长的主动力”。图源:《岂不怀归:三和青年调查》中对行业变迁的统计数据

城市里高精尖行业人才必须越来越多,劳工市场需求渐渐被机器、自动流水线替代,唯一没变化的,只有每年越来越多涌入城市的年长打工者。

在供大于需的情况下,他们天生便成为了时代的“遗产”,被城市淘汰似乎是“理所应当”,更何谈在温饱未能解决问题下,精神上先成为“先进工人”?

谁又能明白,这些打工青年中,许多人又都是来自农村的镇守儿童。

那里经济发展落后,早已没有低收入岗位留下他们。

就连他们的父辈,也都靠进城务工,才能赚养育他们成人。

对许多打工青年而言,面对空荡荡的农村,回到城市已是背水一战:而三和大神们,则是这场战役中的失败者,但心中的愤,又让他们不愿失望离场。最终,三和便成为了所谓“打工士兵”们最后的避风港。

有时候,我也不会有一些胡思乱想。

我在想要如果三和内部,也能问世出有某种像杀马特一样的精神追求,将那里成千上万的三和大神紧紧凝聚在一起,会不会就能让他们从集体中获得一些归属感、而不是感到自己与社会阻隔,甚至被舍弃呢?

如果能因为集体共同的精神执着而提供力量,我想要,或许三和青年们也会为自己的理想而尝试努力奋斗一把。

一如他们刚来三和时,粗壮的行李箱里塞着不仅有衣物,更是他们对来到深圳后能经商的梦想:或许从“人上人”的审美来说,杀马特显然是多数人无法欣赏的。

但打碎头发,绝对谈不上是一次“正义之荐”——

毕竟,我们靠优越感打碎了杀马特,但那些底层劳工们陷于的残酷月余的现实,又要靠谁来打碎呢?

THE END

参考资料

纪录片:

1.李一凡《杀马特,我爱你》

2.emuseasia 《人在三和》

3.NHK《三和人才市场・中国日结百元的青年们》

书籍

4.田丰,林凯玄

《岂不怀归:三和青年调查》

原标题:《曾被人看不起的杀马特发型,是许多打工青年执着过自由的证明》

原创 霹雳蹄花 蹦迪班长除了自己的头发之外,他们能支配的一无所有。那就让这唯一拥有的东西,留下执着过权利的痕迹。2020年,杀马特终于从现实里绝种了。对于许多网民来说,一场持续了17年的,围剿“脑残”审美的“拨乱反正”战役终于步入了全面胜利。从2003年开始,从反对淫秽土味的“小甜美”,到全然不理解杀马特的路人们,曾共同对杀马特发动过一次规模史无前例的大清剿——起初,这场围剿的小阵地就是指反杀马特吧开始:在这里,每天都有反杀网友用侮辱性的语言给杀马特们“讲道理”——“杀马特是音译词,源于‘smart',意思是时尚”“但你们见过哪个上了大学还玩游戏杀马特的?你们配称作为时尚们?你们就是群学小日本,丢中国人脸的东西!”更极端一些的,甚至连道理也不谈,必要把杀马特的QQ挂出来,一边大骂杀马特是脑残,一边呼吁大家一起人肉杀马特,“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脑残是谁” 。放到今天,不管对象是谁,人肉都是侵犯隐私的争议不道德。但在当时,因为杀马特在许多网民心中已经是“陷害人”的东西,所以大部分人不但为此拍手叫好——甚至还建议一位母亲“应该尽快带玩杀马特的女儿去看心理医生。”在民愤凝结到极点时,甚至还有人在反杀吧搞起了行为艺术:“为杀马特收集1w句杀马特滚出中国。”最后,在这股反杀潮不断收缩热化后,反杀党还一度牵头帝吧一起出圈,先是潜入了杀马特吧里发了成百上千条羞辱杀马特的帖子。而杀马特吧的吧主,也在这次进攻中被反杀党偷走:随后,反杀党们还了解了杀马特的各种千人QQ群、QQ炫舞房间,在用同样的手段篡权后,便退出群,并大肆辱骂,被迫杀马特退出游戏——很快,在网络上,杀马特便彻底灭绝了。如今,在网络上这些群都已经完全不见但反杀并没有就此放过杀马特。线上狂欢后,很快,就连在线下,杀马特们也遭了反杀们的重拳出击——在李一凡《杀马特,我爱你》的纪录片里,有一位杀马特回忆起自己的被打经历:“当时特别狠,有一回我一个同伴,必要被两个人按着,用打火机把头发给浪了,去派出所也没用,因为我们连暂住证都没,去了还不会被查。”那时候,打杀马特的人个个都认为自己是英雄,争相在网上炫耀。但即便十几年后,很多人都从未意识到,自己当年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残忍而荒诞的事情。直到今年,一部叫《杀马特我爱你》的纪录片上映后,很多人才明白,那些当年被无故打伤的人其实不仅是杀马特:他们可能还是镇守儿童。有可能是为了可供妹妹读书出来打零工的哥哥。可能是每天都要工作12小时以上的底层劳工。而过去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我们,和杀马特青年一样离开了校园步入社会后,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也不过是可替换的工具人,只是分工有所不同罢了——更何况,比起一直遵循世俗规则,上学时好好做到题,下班后按时发票按时写出周报的我们,杀马特青年还至少找寻过“自我”到底是什么,并冲击过规训自己的秩序。于是,我们后知后觉地发现:反杀马特这出有闹剧,其实是一场悲剧。一场关于底层劳工完全被边缘化的悲剧。杀马特,一门来自残忍工厂的地下文化站在审美制高点,许多人刚开始都指出杀马特不过是一种“舶来文化”——怪异的发型和穿搭,是在模仿80年代末日本的“视觉系摇滚”:只不过在他们眼里,相比真正的视觉系朋克,杀马特的造型过于廉价、粗制滥造,用舶来都变得有些客气,更看起来山寨——“实际上,他们就是群文盲,显然不懂啥是朋克,还病态仿效”。但其实这一切,都是“审美人上人”对中国杀马特的意淫式理解。事实是,或许当年罗福兴创办杀马特时,的确借鉴了一些视觉系元素。但绝大多数杀马特们,在染发之前,根本就不告诉什么是视觉系,什么是华丽摇滚。真正将他们推向杀马特生涯的,显然不是朋克,而是一场被血汗工厂压迫出的集体放纵。被工厂榨取到极致后,杀马特出了边缘打工人的情绪出口。在纪录片的结尾,李一凡随机采访了七八位杀马特,问他们都是什么时候辍学的?结果获得的统一回应,都是13岁、14岁,甚至年龄更小的,12岁就退学出来打零工了。因为年纪太小,所以正规大厂都不敢雇佣童工,只有一些藏匿在城中村或者城边村的黑作坊才敢雇用他们。一样的年纪,当城里孩子无忧无虑盯着可以拨号上网的Cyrix电脑探寻更大世界时——他们却必须时刻盯着工厂里的又冰冷又危险的机器,稍有不慎,就可能永远丧失手指头。而一天12小时、一个月不到两天的睡觉,更是让杀马特们常年都正处于过劳状态。在这些黑厂里,他们唯一的安全确保措施就是:“嘴里经常不含一片柠檬,防止自己走神。”这并非夸张。即便日夜警惕,一个叫小钟的农村孩子还是在打零工第一年,就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指尖。小钟本以为这场车祸老板至少要给自己些许赔偿,结果没想到老板必要说道:“你爱做到不做到,反正你年纪又小,你过来也去找不到工作。”最后,小钟为了生计,不能忍气吞声在这家黑厂躺了三个月休养康复。直到多年后拒绝接受专访,被问到为什么不去涉及部门维权时,他才说道:“我当时连什么是劳动局都不知道。”其他同伴们看见小钟的遭遇后,却也只是感叹:“没办法嘛,为了生活,好多人都是断手断脚,这有什么啊,想开了就很容易。”懵懂,幼稚,软弱,是当时许多杀马特刚开始入城农民工时广泛的状态。在许多老板眼里,这些特质也意味著他们“十分好捉弄”,所以即便掉落残疾,也会赔一分钱。在他们眼里,杀马特早已不是人,而是赚钱工具。为了防止被查到雇用童工,有的厂甚至还提前准备好大箱子,这样“有人来检查,把她里斯箱子里就会罚款了。”有的杀马特想逃亡,但为了避免他们跑路,老板却会同时扣押他们的身份证和工钱:按照约定,头一个月如果走人,一分钱工资都没。干够三个月才能结钱,在此之前,不能预支工资,前提是有时候得抵押身份证。因为打工者正处于弱势,所以抵押身份证几乎已经沦为了传统默认行规在这种极端压榨、束缚的工厂环境下,小莉曾经一度产生过自杀的念头:“那不会我特别的压抑,经常在网上搜安乐死药物。”“和我妈倾诉,她就会骂我,说自己也不需要休息,只要挣钱就行了,为啥她就没事?我那不会就真的不想活了。”就在小莉无穷大绝望时,一次在网上与杀马特的偶遇,让她看见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,并重燃了生的期望——“厂里有个人,她做了一个有三种颜色的头发,还穿那个带铆钉的靴子。虽然我和她们不是很煮,但我能感受到那种性格的气氛。她们就是自由,就是个性的,我当时就实在,我的人生必须再次发生一些转变,我也要沦为杀马特。哪怕,这个自由选择是错误的。”或许小莉的故事有一些极端,但在当时,许多打工人自由选择成为杀马特,却都和她一样——是为了去找一个情绪的宣泄口,是为了权利,为了挣脱工厂的束缚,找到属于自己的个性。哪怕这种自由是一种幻觉,他们也可以让大部分时间属于工厂的身体,打上自己的鲜明印记。既然除了自己的头发之外,他们一无所有。那竟然这仅仅享有的东西,留下执着过自由的痕迹。杀马特,让他们重新有了死掉的感觉起初,很多人玩游戏杀马特只是一次关于个性的尝试——在搞杀马特发型前,小安最妒忌的一件事,就是有一次星期天,她去溜冰场时遇上了两个杀马特女孩。“她们一进去,大家好多男的都在尖叫声你知道吗?当时老伴直接说道免单了,我回答我们难道不是女的吗?你要免单就仅有免单。”“结果老板说道,哪天你把头发也搞成这样,我就给你也免单”:从此,在安小白心中便对杀马特有了一个隐约的认知:当杀马特,做个发型,就可以从流水线上的底层工人一夜之间变为大明星。为了验证这个念头,她立刻和姐妹去做了头发,结果刚入溜冰场,就开始有男孩过来主动回答她:“美女,要不要拉一下?”那之后,她就开始拼命衣著换发型,业余最大的嗜好,也变成了去溜冰场玩游戏杀马特。有一回身上已经没钱去溜冰场了,结果站在溜冰场外,小安的脚“不自觉就自己动了一起”,“总感觉这个溜冰场里没我好像就不极致了。”你可以说道,小安这样的行为有一些“贪婪”,也可以说道“做到发型变大明星”的点子是“肤浅”——确实,在溜冰场崭露头角后,有一回小安没做头发去溜冰,结果真没有一个人再认识她。但对常年正处于压迫,已经毫无个性的打工人而言,如此“愚蠢”的发色带来他们的转变,哪怕只有一点点,往往也是极大的。它,让从不敢跳舞的哥们,头一回赶在网上“炫”一把街舞:“换了发型,我感觉我就是另外一个人,性格右边,整个人人生都不一样了,不会发抖。我不告诉别人怎么看的,但对我这种闷骚型的人来说,玩游戏杀马特,就是最适合我了!”对于头发的力量,创立杀马特的教父罗福兴曾这么形容:“通过玩头发,他会找到改造自己身体就能获得存在感,还有优越感。”有可能在你眼里,这种快乐和优越感很浅薄。但“每个人对幸福的解读,都是不一样的,那一刻他就实在自己强劲了,而且他取得了他想要的东西。”“那时候他就和其他的工人已经不一样了,他不会再低下头忙忙碌碌,每天像机器一样做到事情,他不会去寻找真正对他有意义的事情。”这,就是杀马特发型的力量所在——虽然年轻工人们没有因为杀马特真正觉醒阶级意识,但在潜意识里,他们已经在用这种外人显然“愚蠢”又“愚蠢”的杀马特文化,向工厂发起一次镇压。为什么三和大神远比杀马特要惨不忍睹?在城市的另一些角落里,还不存在着一群和“杀马特”们很相似、但命运又截然不同的年长人们。他们和杀马特一样,当中许多人都是留守儿童,辍学外出农民工,打过黑厂,接受奴役,也对工厂产生着相似的违背心理。他们,就是三和大神。一群一个月可能只工作十天将近,却在深圳依靠日结零工、睡觉大街、甚至是变卖身份证活下去的年轻人:图片来源:《人在三和》同样是违背工厂,大神却比杀马特惨太多。杀马特们的“抵触”,表达在宁愿把两块钱的泡面放入冰箱里吃两天、肚子饿到捡路边的甘蔗也不愿意进厂打零工,因为“能在外面玩游戏一天快活一天是一天”。像东莞的溜冰场和石排公园,都是以前杀马特们爱聚集的地方。“大家身上虽然都没有钱,山寨机音质也很差,但在江边放歌听音乐,就能一晚上很快乐的过去。”可如果最终实在饿得不行,杀马特们还是会重回工厂经商,或者自己另辟蹊径去创业。但三和大神对工厂的违背,却有一种“不死不休”的“气魄”。当他们陷于状态,连城中村里15元一晚、长满臭虫的床位都住不起时——大神们却宁愿偷几片纸壳睡在海新人力市场的走廊上、向同伴乞食、往往都不愿进厂找份长期工作来保证温饱。在一部纪录片里,有一个小伙白天害臊不敢外出,甚至仅有靠“每天晚上偷垃圾”才能保持生计:从这点来看,似乎大神们精神上要比杀马特更有“骨气”一点,但在现实里,却比杀马特惨太多。因为现实里取决于惨的标准除了穷不穷,还有否孤独,否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惦记,是否杀了以后是不是为你泪流满面的人,哪怕只有一个也好。在城市里,杀马特们有“家”,而大神们却只有孤独。玩杀马特的孩子们在网上都有家族,像“葬爱”、“残血”都是当时的大家族,虽然都是陌生网友,但只要进了家族,大家就是“比我亲哥感情就让的兄弟姐妹”。“有些时候你去网吧里面包个通宵,说不定一整个通宵都在聊天。去找将近工作没关系,在QQ群里吼一嗓子,随时都可以去谁谁谁那里。”这就是杀马特家族的凝聚力。多年后,有人在快手兴起家族,曾经的家族成员必要为他打赏了5000元,其中2000元都是借来的,但这就是他心中自己对家族的责任感。但大神间的友情,往往只停留在彼此身上都有工作、有钱人时的“互惠”:今天你请求我一顿,明天我有困难了,你也得请我不吃一顿。可只要有一天你不想工作陷入了状态,知道你还不起人情后,哪怕是曾经借过你钱的人,也只会删掉你当成看不见:甚至有时候,为了一点点利益,就连同寄居许久的“老乡”朋友,也有可能说道绝交就翻脸。在三和,有一个广西酒鬼有一次打完工后和老乡一起洗漱,结果扭头就找到老乡把他的工资、手机、钱包、身份证全都拿走了。彼时,他妻子刚与他离婚,在忍受感情打击后,朋友的背叛让广西酒鬼彻底失去了对人的信任,从此他便永远留在了三和,日日买醉度日。而据他自己所说,他留在三和的另一个目的,则是想要找到当年偷他东西的那个老乡,“不是想报复,就是想问确切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。”来源:《岂不怀归:三和青年调查》有可能你会疑惑,为什么在同样的名门下与反抗下,杀马特们能拥有友情、凝聚力,甚至愿意为了生活努力奋斗。而三和大神们,却不会如此放任自流又脆弱孤独呢?答案,其实就藏在杀马特们的发型里。失去精神执着的底层劳工,邪恶只不过是一念之差对玩杀马特的人而言,头发其实是一种形而上的精神执着。或许在外人显然,他们的找到都很粗糙、廉价。但其实杀马特对发梢的卷曲度要求非常高,当年东莞只有一家叫“名流”的美发店能获得他们认可。回忆起当年如何做到发型,里面的店员说:“首先要把头发给立起来,然后用梳子拼命的打,拼命的打...刺猬头还需要在里面掺筷子、铁丝,两个人配合一边绕一边蒸才行。”由此可见,杀马特们对自己的外在形象的标准其实非常苛刻——因为只有有了发型,男孩们在石排公园搭讪女孩才会有对此,没发型后,甚至有男孩直接“被分手”了。也只有了发型,家族才不会承认他们是杀马特中的一员,彼此间以家人有别。正是这种个体与群体共同的审美追求,让杀马特们紧紧汇聚在了一起,并有了动力去坚持工作。但三和市场里成千上万的大神们,却没一个人有过精神追求,再有理想的人,只要重新加入了三和市场,都会变为打一天工玩三天。一个在这里进过十八年面馆的老板说:“我在这里十八年,还不知道这的人?来的时候,都是很标志的一个孩子,到了这里,都变得非常懒惰!”如果说发型让杀马特之间享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桃花源,那么三和市场,则是一片白桃花源。人都有惰性,只要能够不背叛体力,三和大神们不愿出卖一切来换取金钱。而很黑色幽默的是,在三和,就没什么东西是无法换钱的——不要的二手衣服,可以卖给“有衣裤”的两个老太婆;就连手机号、微信号、身份证号,也都有专门搞灰产的人重复使用。这些快钱来的十分容易,比如一个使用一年以上、有过账户红包记录的微信号,就能轻松卖给150元左右,注册时间再幸一点的,价格甚至能到300元左右。这些钱看似十分好赚,但背后,往往却是三和青年无法看清的黑洞——很多微信号一经倒手,就会被拿去诈骗,做到灰产交易,最后一旦东窗事发,第一个被捉的就是卖号的三和大神。比交易本身还要危险的是,这样不劳而获的“灰色交易”,有时候甚至会把年轻人必要套牢失灵在三和市场无法逃脱。在三和,有一位传奇人物无人不知,他平时甚至还在网上做直播,人称“宋总”:初到三和时,宋总曾因为沉迷网游,网贷了几万元,很快就面对了还不起的窘境。为了还钱,他被迫向灰产倒卖了自己的手机卡、微信号、乃至银行卡。嘲讽的是,尽管现实里他已经吃不起饭,但在信息被盗回头后,他却沦为了好几家注册资金500w以上的公司法人,所以才被人送外号为“宋总”。结果有一次灰色交易中,他不但充公到钱,就连身份证也一起被人骗走了。在三和,失去身份证,就意味着失去了进正规化工厂做长工或者临时工的机会,只能做一些搬到租车这样正处于三和痛恨链底端的日结:“做到这种日结,做到一天挂一天,遇上大包,你就得杀。”体力劳动大,收入较低,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循环下,宋总最后完全退出了努力工作的打算,番茄在了三和。最惨的一次,五天里宋总只吃了一顿饭,还调侃:“几天就不吃了一顿饭,仅依赖一瓶水活着,也没感觉饿,精神状态还行。”可能你会困惑,“他都那么惨不忍睹了,回老家不好么?”答案不是想返,而是已经回不去了。像宋总这样被灰产困在三和的大神还有很多,但许多人要么是留守儿童,要么是和家人吵架后才离家出走,和家人的关系总体来说都比较冷漠,甚至敌对。很多人甚至14年,都没回来一次家:而在陆续变卖了手机、身份证、微信...后,他们也算是和三和外的朋友也完全失去了联系,从此在三和,大神们便完全与外部社会僵化。这种脱节最严重时,就连偶尔接管到来自朋友家人的“问候账户”,大神都得去找电子一条街里的大叔,让他交由收款,缴纳一定服务费后,才能把钱提现给他们。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,这样在城中村里“与世隔绝”的生活,可能是几乎无法想象、无法顺利生存哪怕一天的。但三和诡异也正怪异在这里:即便与社会脱节,每个月收益更是只有1200元、近低于深圳最低工资2200元,但大神依旧具有能活下去的办法。低性欲低消费的三和世界,让精神显得一文不值在三和,彻底丧失尊严与羞耻心,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。在这里,许多消费都非常有“特色”,瓜子都是一元一包的分装;西瓜、甘蔗这样的水果,也都可以分成一元一片、一拦进行贩卖。甚至连卷烟,在这都可以被分开一根一根买,每根五毛,来满足借钱又想抽烟的需求:而住宿同样十分便宜。在三和,一张床位只需要15元一晚,大部分三和青年都寄居的起。但因为旅馆的服务员通常只有“二房东”一人,所以打扫卫生时,往往只有枕套不会被替换,像被褥往往“黑的发亮”,凉席也是“黏糊糊”,甚至半夜只要一关灯,就能深感浑身红疹——“不必想,八成是虫子所为,有蚂蚁在床上爬到,蟑螂肆无忌惮的乱窜,藏在门板缝里的臭虫也出来活动,还有嗡嗡叫的蚊子。”如此差劲的住宿环境,如果想要睡个好慧,恐怕到最后唯有靠勇气和毅力,才能坚决到天亮不睁开眼。按理说,这样极端的环境应当不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赶走——但偏偏有人算过一笔账,一个月1200的收益,又正好可以符合三和青年所有的消费:正餐,水果,网际网路,住宿,抽烟...在三和,年轻人们的收入只有外部最低标准的二分之一,但支出却也缩减了两倍,体力劳动也随之增加了甚至三倍有余。在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幸福与存活压力的推挤下,大多数三和青年,最终只好选择放弃尊严,像臭虫一样活着。只有这样,他们才能享有抵抗险恶环境的免疫力,心安理得的享受懒散带给的幸福。这,便是在相近困境下,三和大神远比杀马特要凄惨的根本原因:他们没精神执着,继而产生了惰性。在三和,堕落被套牢只不过是一念之差,一旦适应了这里的低端生活,便很难再有动力跑出循环,出卖更多体力为更好的生活拼搏。或许上,杀马特是幸运地的。因为头发,他们有了家族,在城市中不再流落,也开始试着逃离工厂。即便最终没有真正融入城市,却也在社会中有了归属感,不至于自我退出、随波逐流。但事实上,杀马特的确是意外的,因为他们掌握的话语权甚微,所以很快便灭绝于了现实中。2020年是杀马特的十周年,但因为种种不可抗力,杀马特们的溜冰场被拆卸了,当天的周年庆活动也被迫中止了。更遗憾的是,在09年杀马特消失后的十多年里,底层劳工中,再没有发展出任何在精神上有共同追求的“大规模地下文化”。尽管环绕诗歌、舞蹈等主题,民间里也不会有新普遍认为文化艺术节。但想要参与这些文化圈子,最起码也得先成为“先进设备工人”,这和大多数流动打工者的生活依旧太很远:因为妨碍多数打工者成为“先进设备工人”的,从不是虚无缥缈的斗志,而是残酷的现实。《岂不怀归:三和青年调查》中曾经记录道:“2010年,中国的经济发展已经进入超高速增长后期...中国经济发展开始向价值链高端伸延,先进制造业和高技术制造业成为增长的主动力”。图源:《岂不怀归:三和青年调查》中对行业变迁的统计数据城市里高精尖行业人才需要越来越多,劳工需求渐渐被机器、自动流水线替代,唯一没有变化的,只有每年越来越多涌进城市的年长打工者。在供大于须要的情况下,他们天生便成为了时代的“遗产”,被城市淘汰似乎是“理所应当”,更何谈在温饱没能解决下,精神上先成为“先进工人”?谁又能明白,这些打零工青年中,许多人又都是来自农村的镇守儿童。那里经济发展领先,早已没低收入岗位留下他们。就连他们的父辈,也都靠入城务工,才能赚钱抚养他们成人。对许多打零工青年而言,面对空荡荡的农村,回到城市已是背水一战:而三和大神们,则是这场战役中的失败者,但心中的愤,又让他们不愿遗憾离场。最终,三和便沦为了所谓“打零工逃兵”们最后的避风港。有时候,我也会有一些胡思乱想。我在想要如果三和内部,也能诞生出某种像杀马特一样的精神追求,将那里成千上万的三和大神紧紧凝聚在一起,不会会就能让他们从集体中取得一些归属感、而不是感到自己与社会阻隔,甚至被舍弃呢?如果能因为集体共同的精神执着而获取力量,我想要,或许三和青年们也不会为自己的理想而尝试奋斗一把。一如他们刚来三和时,硕大的行李箱里塞着不仅有衣物,更是他们对回到深圳后能经商的梦想:或许从“人上人”的审美来说,杀马特显然是多数人无法喜爱的。但打碎头发,绝对谈不上是一次“正义之荐”——毕竟,我们靠优越感打碎了杀马特,但那些底层劳工们陷于的残酷月余的现实,又要靠谁来打碎呢?THE END参考资料纪录片:1.李一凡《杀马特,我爱你》2.emuseasia 《人在三和》3.NHK《三和人才市场・中国日结百元的青年们》书籍4.田丰,林凯玄《岂不怀归:三和青年调查》原标题:《曾被人轻视的杀马特发型,是许多打零工青年执着过权利的证明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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